过去人们的文娱生活不像今天,可以看球赛、听演唱会、看电影等等,丰富多彩。听戏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人们最主要的娱乐方式。前几期我们讲了茶园、戏园子以及剧院中人们曾经度过的休闲时光,这一期我们就聊聊占据近一百年来北京人休闲生活中很重要的活动— 听戏(主要是京剧)。 从班社制到明星制 自清代嘉道年间逐渐形成皮黄(那个时候还不叫京剧)以后,就有了很多皮黄兼演的班社,比如早期的四大徽班三庆、四喜、春台、和春等,也有昆弋合流的班社和皮黄、梆子“两下锅”的班社,后来有了更专业的皮黄班社。当时每个班都有每个班的特色,就是说每个班社都有每个班社的看家本领,每个班社都有自己的本戏,每个班社里面都有一些好演员,也就是台柱子演员,但是好演员的分量并没有重过班社的整体,这是在清代中叶到清末的情况。到了清末情况就发生了变化。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沈容圃画的《同光十三绝》,里面画了十三个同治、光绪时代最优秀的名伶,包括程长庚、卢胜奎、张胜奎、杨月楼、谭鑫培、徐小香、梅巧玲、余紫云、时小福、刘赶三、郝蓝田、朱莲芬、杨鸣玉各种行当十三人。虽然这十三个人并不能囊括当时全部名演员,但是说明了一个问题,那就是在同光时期,明星的分量已经超过了班社,只是当时还不是那么突出。而到了清末民初,明星制就远远超过了班社制,人们去看戏不仅仅是看某一个班社的整体演出,而是特地去看一个“角儿”,就是一个著名的、受欢迎的演员。比如说,当时生行的谭鑫培。 谭鑫培时代被誉为“满城争说叫天儿”,谭鑫培的绰号叫“小叫天”,是因为他的父亲谭志道是唱老旦的,绰号“叫天儿”,他叫“小叫天”,但其名声却远远超过他的父亲。当时捧名伶也就跟我们今天追星是一样的狂热,谭鑫培的艺术甚至是日常起居都成了社会关注对象。除了生行的谭鑫培和孙菊仙、汪桂芬,还有旦行的演员,像青衣行的陈德霖,比陈德霖稍晚一点的王瑶卿;武旦行的路三宝、“九阵风”阎岚秋;小生行的王愣仙、程继先等等。这些人都是清末到初年一些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明星,自他们这批人开始已经从班社制过渡到明星制。因为这些人的艺术非常突出,无论是他们的声腔、身段、做派、扮相等等,都形成了一种大家十分认可的典型。观众竞相追逐的是演员,班社处于一种次要的地位。演员自己可以搭班也可以组班,搭班就是搭别人的班,组班就是自己领衔去组成一个班社,这班社也是以主要演员,也就是以“角儿”为主体的,所以就形成了一个明星制的时代。 流派的形成 京剧的明星制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,就是说人们形成了一个习惯,喜欢京剧实际上是为了欣赏某个人的声腔和表演,在这样的基础上形成了流派。我编辑过京剧史,发现有一个非常突出的问题,就是皮黄的中早期可讲的内容很丰富,到了清末以后就变成了完全以演员为主体的内容。演员的特长、擅长的演出剧目就代表了京剧的发展。而由于有明星制,也就形成了每个人的特色和流派。比如说谭鑫培的谭派,后来老生行余叔岩的余派,再晚一点四大须生中的马连良马派,谭富英的后谭派等等。青衣里面比方说王瑶卿王派,再后来就是他的梅兰芳梅派及尚、程、荀派,包括武生后来形成的杨小楼杨派等。上世纪二十年代,以梅(兰芳)、杨(小楼)、余(叔岩)为代表的三足鼎立,使皮黄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时期。 不同的流派各有千秋,也各有拥趸者,名演员在戏迷眼中有着不同评价。就老生这个行当,从前有人这样评论当时的老生行演员:说余叔岩是鸡清汤,就是纯度最好的,又有味、又富营养;说马连良是红菜汤,红菜汤你说好喝不好喝?好喝,但是它是舶来的东西,马连良是一个喜欢创新的人,本身兼收并蓄,而且自创了很多声腔,所以马连良的唱腔非常的委婉动听,马连良嗓音天赋并不是最好的,调门也不是很高,但是他能够扬长避短,并有所发展,那么“帅”而有韵味,你说他正宗不正宗?他不是那种鸡清汤,他好喝不好喝?好喝,所以他是红菜汤。说谭富英是什么呢?— 高汤,高汤的底子是好汤,搁点酱油、搁点葱花儿,它有点味道,但是无法和鸡清汤相比。至于其他的老生演员,就说是白开水了,这是当时的高标准、严要求。